“万兄,你在看什么,看到挺入迷的!”
好友打趣的声音让万岱回神,他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问:“我观楼下有接亲队伍路过,很是热闹。是……哪户人家成亲?”
好友看了一眼笑道:“万兄,李家的请帖你没收到吗?李家二公子成亲,可是给合乐小有名气的人都递了帖子的。”
万岱从角落里挖出一张自己随手丢弃的请帖,想起了请帖上的新人名字,李影安、尹欣……
好友又道:“听说那李家二公子的新婚妻子是合乐有名的美人,也不知是否名副其实。”
万岱邀请好友一起去观看李家二公子新婚,好友欣然共赴。
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,新郎拿起弓箭将三支箭射出,在一片欢呼声中,新娘接过红绸手执团扇下轿,新郎牵者新娘一起跨过火盆,一些胆子大的宾客拥作一团跟在后边。
许是来的凑巧,或是位置站的巧,万岱看清了新娘含笑的侧脸。
眉如柳弯,眼如溪水,冰肌莹彻,杏面桃腮,笑如花娇。
的确是一个美人,可惜从此嫁作他人妇。
万岱摸了摸唇角,若是日后再遇到她,那就是他与她的缘分,这怪不得他了。
万岱告知好友一声,在好友问不吃酒的疑问声与一片热闹声中离去。
缘分的确未止。
三月后,万岱出行巡察商铺,转过一个街角时,遇到了一位被闲人欺负的年轻妇人。
本是想一走了之的万岱看到妇人的面容停下脚步,挥手让身后的小厮前去驱赶闲人。
闲人被驱赶,万岱走上前解下披风将其盖在妇人身上。
妇人站起,轻声道谢。
万岱只觉得那一声柔若无骨,缠人心扉。美人嫁为人妇后,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。
“夫人——”
万岱回头看去,李家二公子寻了过来。妇人越过万岱,奔向李家二公子。
哦,那是李家二公子的新婚妻子尹欣,已是人妇。万岱听到李家二公子道谢,点了点头。
那也没关系啊,总会有办法得到的。
李家二公子道歉一声,说了登门道谢,便小心翼翼护着妇人离去。
万岱在家中等了许久,才等到李家二公子登门道谢。
万岱看着孤身一人的李家二公子,眉头轻轻一皱,李家二夫人没来啊,没事。
他听着李家二公子感谢的言语,突然开口问:“二公子,我们两家合作吧。”
李家二公子愣住了,好一会才道:“万公子,此事需要家父做主,我不敢妄自做主。”
“二公子既然如此说,万某改日一定亲自登门拜访与伯父商谈。”万岱抬手递茶间,唇角是一抹冷笑,无用之人,如何敢享用美人?
“万公子客气了。”李家二公子接过茶,喝了一口后便以家中有事离去。
*
万岱还真寻了一个机会,说服自己的哥哥,与自己一起登门拜访李家老爷。
趁着哥哥与李家老爷商谈的时间,万岱避开下人寻找小路走进了后院。
万岱站在假山后,自己念了许久的美人正与一位妇人坐在亭中绣着刺绣。
美人绣花,当真是赏心悦目。
万岱指尖敲着扇柄,轻笑一声转身顺着路走回去。
尹欣似有所觉,扭头看着假山的方向轻喝道:“谁在那?”
妇人放下刺绣轻轻拍了拍尹欣的手担心道:“妹妹可是又犯困听错了?”
尹欣见没什么动静,回头低喃道:“可能是吧?”
夫人轻笑道:“我怀玉成那阵子,也是常常犯困产生幻觉,我让丫鬟去寻个靠谱的大夫来,喝些药就好了。”
尹欣垂眸掩下心中的不安,不欲让妇人对担忧,轻轻点了点头。
*
“二夫人安好。”
“万公子安好。”尹欣微微福身,待万岱走在前边,才慢慢走入书房。
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在李家看到万岱了,可万岱又是代表万家来李家谈生意的,的确不好说些什么。
但……她总觉得万岱有时候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。
有一种……看猎物的感觉。
将茶盏放下,尹欣看了眼接过茶盏的李影安,又看向与万岱开始交谈的李家老爷,轻轻点了一下李影安。
见李影安看过来,尹欣指了指外边。李影安会意,跟着尹欣来到外边。
“夫君,前几日我听说来的都是万大公子,怎么最近几次来的都是二公子?”尹欣搅着手帕,眉眼间是不安。
“夫人,我不得不承认,这二公子,在商业方面的确很有天赋,我远不及他。”李影安一顿,轻轻握住尹欣的手温声问:“夫人,可是二公子欺负你了?”
尹欣一怔,“夫君……为何如此说?”
“那日你遭遇闲人,我观他看你的眼神,很,很是不好。后来我不让你随我去万府,他看我一个人到来,颇为失望。”李影安叹道:“夫人,他怕不是一个清白之人。若我日后有事不在你身边,你离他远一些。”
尹欣抿着唇,刚要点头又听李影安开口了。
“不,等合作之事结束后,我要日日跟在你身边,但凡我未注意而有人做出轻薄你的举动,你都来告诉我,我定要他付出代价!”
*
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,胡姬往酒肆在招揽着客人,小二恨不得再生出两条腿让自己跑的更快一些。
今日开业,客人着实多。
李家老爷与万岱站在对面的茶楼看着这一幕,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万岱端起两杯茶,递向李家老爷道:“伯父,今日以茶代酒,祝我们此次的合作,能够顺利进展。”
李家老爷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道:“万家后生,你的确有真本事,可真是一代人胜过一代人!后生可畏啊!”
“多谢伯父夸奖。”万岱笑着将茶喝下,可不就是后生可畏,我将来会接管李家的一切,包括你的儿媳。
*
“李老爷……暴毙了。凶手找出来了,是李家的一个后厨,他很李老爷对他苛刻,便一时冲昏了头脑下了毒。”县令扔下令签道:“杀人偿命,本县令就判你秋后问斩!”
不知情的百姓欢呼县令清正,李家两位公子淡漠的看着这一切,跟随而来的万岱安慰着节哀顺变。
“押下去!”县令拍下惊堂木,“退堂!”
李影安视线微移,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弥漫在他的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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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公子,此事已办妥,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您的身上。守城门的人我已打点好了,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身上。”县令迟疑一瞬,问:“可,李家在合乐的名声您也是知道的,这样做会不会……”
“人是山匪闯入合乐杀的,与我有何关系。”
“万公子您说得对,是山匪杀的,我等毫无关系。”
万岱笑着道:“县令聪明,东西明日双倍送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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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出了大事,惨遭山匪灭门,连一具全尸也找不到。听说是李家得罪了山匪而被灭门,连那貌美的儿媳也被山匪绑走,只怕落不到一个好下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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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的暗室里,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。万岱端着蜡烛的手在微微颤抖,被铁链锁住手脚的美人已无处可逃。
可他还是不开心。
美人有了身孕。
但没关系,方才一碗堕胎药下去,什么也不存在了。
这就像买通山匪与县令灭了李家一样简单,不过是多出一点钱罢了。
旁边有女子惊恐的声音传来。
万岱不满的偏头看去,多位被铁链锁住手脚,白绸蒙住双眼,身上除了一件薄衣的女子身上是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细看之下,这些女子身上多少有一些地方与尹欣相似。
万岱绕着这些女子转了一圈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,这样挺好的,属于自己的,终究会属于自己。
*
她分不清这是第几日了。
日复一日的痛苦,让她分不清这是第几日了。
铁链声响起,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只手白嫩,却又冰凉。
“姑娘,你叫什么?”那位姑娘的声音很轻,又有些哑,“我叫魏霓裳。”
尹欣听出来了,近几日,魔鬼折磨的便是这位姑娘。
“尹欣……”尹欣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点小,又重复一遍道:“我叫尹欣,是李家二公子的夫人。”
“我听说过你,是合乐多美人。”魏霓裳轻叹道:“你怎么会被带到这种地方来了?是李家无能未护住你吗?”
“不……李家没了……”尹欣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。
原来……眼泪没有流干……
“对不起……是我说错话了。”魏霓裳轻声恳求道:“尹姑娘,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?如果,是如果,然后以后你能坚持到那一天,或者是有缘分的话,能帮我转交几句话吗?我快要死了,等不到那一天了,可我还有话没托付给我的未婚夫。我的未婚夫姓周,是一位保家卫国的英雄,我还有好多话没告诉他。我喜欢他的,我愿意……嫁给他。可是……我等不到他回来了,如果可以的话,我希望下辈子还能遇到他……”
*
万岱再次端着跨进暗室,石榻上的美人在沉睡,其它榻上的美人在颤抖着。
万岱坐下,将额头轻轻触着美人的腹部,轻声低喃道:“美人,前两日又有和你长得像的人走了。我好难过,我废了一番力气才得到你,你可以安慰我一下吗?”
声音很小,距离稍远的人几乎听不到。
万岱抬头,美人没什么动静。万岱轻叹一声,自己许久没碰美人了,这可该如何是好?
一声锁链的轻响引起万岱的注意,美人睡着了,可其她美人还没睡着啊!
万岱站起,缓缓解下蹀躞带,缓慢缓缓向其中一位女子走去。
*
尹欣死了,又没完全死。
她以假死成功逃离了暗室,却被丢弃于乱葬岗。
也许她真的要死了,流产后身子未养好,就被不断欺辱。就算今日不死也要丢半条命,落下病根。
今夜的雨很大,乱葬岗的女魂又哭又笑。
*
尹欣也许活下来了,她只是早就失去了自己的身份与尊严。
她混在乞丐群里,得知了万家如今的辉煌,得知了万家喜得千金,也得知了县令是将李家灭门的责任推到山匪身上草草结案后辞官……
人群中,尹欣落下了泪水。
原来……是官商勾结啊,她早该想到的。
明明得知了仇家是谁,明明知道仇家如今是如何潇洒快活,明明知道帮助自己出主意逃出魔鬼的可怜女子是何遭遇,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苟活……
也许……真的该一了百了……
河水倒映出来的面容让尹欣感到陌生,这人是谁?为何如此不堪?
身后传来动静,尹欣无力去管。
“婶婶——是你吗?”
尹欣惊住,猛地站起回头看去,一个四五岁,浑身狼狈的男童站在身后,男童眼中是泪水与委屈。
“玉成?”
男童冲去抱住尹欣,哭诉道:“婶婶,他们都不在了,玉成找不到他们了!”
尹欣亦是泣不成声,“玉成,只剩我们两个了,怎么办啊!”
黄昏下,两个乞丐站在河边哭的不能自我。
*
“糖葫芦……卖糖葫芦——”
“寻菱,你带钱了吗?我想吃糖葫芦哎!”
“问兰,吃多了牙会酸的,还是少吃一些吧!”
“我不管,我就要吃!在家里父亲姐姐总是管着我,难得出来一次,你也要管着我吗?”小问兰的话未尽,声音中已带着几分泣音与委屈。
“好好好,我买给你!”小寻菱最受不了小问兰如此,牙一咬就应了下来。
“我就知道寻菱你最好啦!”小问兰笑着抱住小寻菱。
小寻菱无奈一笑,伸手叫要掏钱,下一秒脸上却是闪过尴尬,“……糟了,出门出的急,没带钱。”
小问兰愣住了,“啊?那怎么办?”
“你们可是遇到了麻烦,可需要帮助?”
两个小女孩抬头看去,出声询问的是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,唇红齿白,一幅令人信任的亲近之相。
“你真的愿意帮我们吗?”小问兰胆子也大,走上前就是询问。
“哎——”小寻菱欲言又止。
“当真,不作假。”男孩点头,一脸认真之色。
“谢谢你,你可真是一个好人!”小问兰道:“你叫什么?今日你的帮助,我翁问兰与万寻菱记下了!”
“我姓齐,叫齐之荣,是齐马夫家的儿子。”